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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评:填海.移山.追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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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片截自 滨海艺术中心 官网) “ 三 ” 是为了让爱生生不息 —— 观《填海 . 移山 . 追太阳》(身声剧场(台湾)) 《填海 . 移山 . 追太阳》为三则神话故事(精卫填海、愚公移山、夸父逐日)作故事新编。故老相传、耳熟能详(虽然新加坡孩子们未必都懂这些故事)的神话,为何需要新编? 第一则故事《移山》的主人翁名叫黄土三,住在阴暗的 “ 发霉村 ” ,为了给村子引进阳光,决定挖土移去挡着阳光的两座大山。他的行径让他成了网络红人,他却没有被声名冲昏头。在大家都对他失去兴趣后,他仍继续挖土,于是后世也有了许多跟着挖土移山的黄土四、黄土五、黄土六…… 第二则故事《填海》里的小女孩和母亲经历战争,成了失去家园的难民。她被迫离开母亲,最后在大海丧生,化身精卫鸟。第三则故事《追太阳》从 “ 很久很久以后…… ” 开始,一位孤独的无名探险者找到了一朵花,与小花有了深厚友谊,但小花只有三天寿命,无名的探险者为了避免花的死亡,决定追着太阳,只要日不落,花就不会谢。 演员们既说既演既唱既弹既操偶既玩面具,可谓全能演员,充份发挥创造力,刺激观众想像力。整出戏节奏俐落,毫无冷场,于是台上台下皆热闹非凡,叫人看得过瘾。舞台布景设计得用心,剧组善用巧思让道具变出多种用途与功能,利用随处可得的材料制作出精致的道具,于是舞台上尽显 “ 舞台魔法 ” ( stage magic )。剧中演员们极有感染力,与孩子们的互动让孩子们乐得很,而大人们也会有被深深打动的时刻,例如《填海》的小女孩与难民们一起溺毙大海,但通过小女孩纯真的眼光,观众发现小女孩看见的是大家如何在大海中纷纷化身海洋生物,从而使她拥有了化身精卫的能力。这段情节,在这几年来战火纷飞的世界局势下,加倍让人心痛、鼻酸。孩子们能通过新编故事理解 “ 死亡 ” 、 “ 难民 ” 、 “ 战争 ” ,非常珍贵。 “ 三 ” 的意象贯穿全剧,展示了 “ 三生万物 ” 的哲学观。黄土三移山是为了让村子重获阳光,终于感染了许多人延续他的使命;小女孩化身精卫,在大海上搭建通往希望的桥梁;无名探险者为了朋友,可以无畏地追着太阳,那是由爱化成的行动。剧组为这三则古老的神话作故事新编,的确是有私心的—— 是为了向大家唱出让爱生生不息的理念。 这三则古老神话,本来讲述人定胜天的执念;《填》为这三则神话作故事新编,则是阐述人可...

剧评:RETINA MANEU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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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截自 新加坡艺穗节2026 官网  https://2026.singaporefringe.com/Retina-Manoeuvre ) 保留人性是一场终极对抗—— 观“RETINA MANEUVER”(《瞳孔無戰事》) 记忆是用来追溯的。当王品翔对自己最爱的一首k歌(Alicia Keys的名曲“Girl on Fire”)多做探索时,他惊讶发现自己的生命与这首歌曲的发行日期有莫大关系。他潜入回忆,发现自己重要的生命时刻都被时局、被世界局势左右—— 他在历史洪流漂流着,身体本是承载记忆的载体,但他的身体受体制与时局摆弄,于是身体是脆弱的,是无助的,是身不由己的。王品翔在香港交朋友,但如今他的朋友们离散在世界各地,无法再回去香港。他在德国工作,但一旦时局变动,他必然被迫召回台湾,以“保家卫国”为名,成为杀人机器。戏开始时,他在镜头面前点眼药水,让观众看见他湿润的眼,让观众以为他这么做是为了能看清观众。但他在剧末透露自己患有眼疾,医生为他配制的眼药水实则让他看不清眼前的事物。他决定每当演出时必然会点眼药水;他也决定,在必然会到来的“那一天”,当他站在战场上时,他会用尽方法使自己看不见自己的暴行。《瞳孔無戰事》揭露的是战争的荒谬、是个人在体制前的无可奈何、是历史如何周而复始、是人类如何在愚笨中重蹈覆撤。当王品翔提着一把黄雨伞,摘下眼镜,泪流满面地在舞台上练习刺杀术,我们看到身体的脆弱性,以及人身如何被体制操弄得毫无人性。但我们也看到了一个剧场人如何利用舞台做出呐喊,看到一个剧场人如何做出对抗,看到一个剧场人如何尽一切力量保持住自己的人性。王品翔的《瞳孔無戰事》非常个人,却非常普世,我们每个人都是王品翔,都是想好好生活的人们,却也是被身体以外更大的“身体”(体制、政治)操弄的个体。但幸好我们有舞台这个“身体”,让记忆可以延续,让绝望可以与希望共存。当世界在燃烧,“Girl On Fire ”以火焰燃烧自身,原来是为了提炼出人性的光辉。这大概是近几年来我看过的最使我感到揪心又心动又难忘的戏剧,王品翔以简单的戏剧结构带出极庞大极其复杂的思考与反思,使我在看戏的每一刻,都在为被暴力炮轰得遍体鳞伤的王品翔感到心痛,都在为每一个以自己的方式积极保持住人性的所有的“王品翔”们怦然心动。 关于演出:2026年1月16日,8PM,实践空间,k*hole kara...

剧评: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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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里戏外都在 “ 暴走 ” 和 “ 随风 ” 之间摆荡 —— 观看《随风》 看了《随风》,没几天,就看到了新闻报道,说是本地 35 岁以下的街头露宿者人数有上升趋势。 《随》从一对姐妹对 “ 家 ” 的思考和情感出发,两个截然不同个性的姐妹,各自为自己的人生选择了自己的出路,却不断质疑自己的选择。两人的父亲是家中的权威,她们以自己的方式对抗权威,虽然都离了家(小妹露宿街头、大姐嫁了出去),但心中的权威施予的暴力却始终挥之不去。《随》像是剧本写作101 的展示 :两个人物有什么欲求和恐惧?她们向彼此揭露了或隐瞒了什么秘密?她们如何化解或处理彼此价值观的迥异 …… 可以感觉编剧在写剧本的过程写得很乐。舞台仅有凳子、平台、帐篷,仅通过演员们的移位、道具的移动,就处理了换场,还原了舞台剧之魅力 —— 启动演员的创造力,以启发观众之想象力。其中一幕,演员们把帐篷变成一个巨大风筝;又一幕,演员把两个平台搭建成闪亮亮的小桥流水,颇有惊喜。但那么具视觉震撼的风筝一晃即过,再不出现了,难免让观众惆怅。剧中,大姐说自己无法生育,剧末,大姐又说自己怀孕了,这样的情节本可以衍生下去,本可以继续讨论女性在父权体制下孕育下一代的恐惧心理,或探讨曾经堕胎的小妹会不会对这个即将来到世界的新家庭成员而有了对 “ 家 ” 的不一样的想法或情感…… 但剧结束了,观众又唏嘘。 “ 暴走青年剧社 ” 的首部作品探讨年轻人对 “ 家 ” 的纠结与困惑,再合适不过了。 “ 暴 ” 选择制作小而清新的作品,看《随》,观众竟然有看 80 年代、 90 年代新加坡华语戏剧的感觉。 本地 35 岁以下的街头露宿者人数有上升趋势,有人是无奈露宿街头,有人是通过露宿街头发现生命的可能性;年轻的艺术工作者设立独立艺术团体,面对资源的局限,虽无奈、又比专业剧团拥有更多的可能性—— 即可以任性而为,无视营运压力,直捣艺术的根本。很期待 “ 暴 ” 随风而行至更远更宽广的每一场 “ 暴走 ” 。 点击阅读场刊: https://qr.view.page/uploads/pdf/7DcEIN_70225f2e9053d703.pdf 关于演出: 2025 年 11 月 29 日, 3PM , Centre 42 黑箱剧场,暴走青年剧社 呈现

剧评:Escape To Bat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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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截自 凯门剧场官网 ) 逃离是为了思念—— 观《逃至峇淡岛》  《逃至峇淡岛》(以下简称《逃》)是剧场导演Claire Wong与逝世了的父亲Wong Heck Ming的隔空对话,以舞台为媒介,Claire得以向父亲阐述自己的近况,父亲得以以另一种形式聆听女儿倾述。 凭着父亲从前的手稿,Claire让父亲说话、代父亲说话、为父亲说话。《逃》出现了三个Claire Wong、两个父亲,是相当有趣的处理:谁是Claire Wong?谁是Wong Heck Ming?不同籍贯的演员们演绎同一个角色,是为了体现《逃》是所有新加坡人的故事?台上的Claire有老中青三代,父亲却只有青年时期和老年时期的父亲,是否意味着记忆不可避免的缺陷(还是因为演出经费无法支付多一位演员的费用)? 这样的处理,让观众看到了一个人物的多个面貌,且时间也不再是枷锁,时间是可以被逾越的:两个父亲可以肩搭肩地面对回忆,三个Claire可以互相扶持彼此。 但为什么是不同籍贯的演员们饰演父亲和女儿呢,导演不处理这个疑问,观众只好径自揣想种种诠释与可能性。 Claire对父亲早年生活经历的好奇,让她发现父女俩在不同年代面对的“灾难”:父亲在日据时期不得不逃至峇淡岛、Claire在疫情时期困在岛国逃不出去,两代人处理不同的“灾难”,《逃》却没有提出两代人对“逃难”的意义与反思(例如,戏中提及父亲当年如何为被内部安全法下未被经过审讯拘留的人们争取公平审判的事迹,但这段回忆只是略略带过,可惜至极)。 《逃》为观众细细道来父女间的思念,整部剧缺少戏剧张力,犹如散文,这是创作者的戏剧实验吗? 这是父女间的私密书信,观众不是参与者,而是旁观者,对Claire而言,剧场让记忆得以保存,让失落能被处理,剧场就是Claire Wong的“峇淡岛”,是她随时可安心栖宿的所在。那么,对看戏的我们而言,对所有新加坡人而言,可安心栖宿的所在,又是什么呢。 关于演出: 2025 年8月24 日,3 PM , 滨海艺术中心新电信水滨剧院 ,凯门剧场 呈现 点击阅读 演出详情 To Escape is To Remember — Reviewing   “Escape  to Batam”    “Escape to Batam”   (hereafter  re...

剧评:Request Program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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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截图自新加坡美术馆官网) 这不该是日常 ——  观 “Request Programme” 德国剧作家克尔兹( Franz Xaver Kroetz )写于 1971 年的 “Request Programme” (又名 “Request Concert” ),用一句话便可概括故事:一位妇女回家,进行诸般睡前作息,终于入睡,却又起床,从冰箱里取一瓶酒 …… 这么一齣戏,全程没有对白,观众却看得聚精会神。我看的那场戏,虽然有三几位观众中途调整坐姿,但演员陈慧娟( Karen Tan )操纵自如地掌握观众的注意力,戏结束时,才发现原来已过了 60 分钟有余。 舞美设计Mohd Fared Jainal(也是本地优秀导演)将空间转设计成独居者的房子,虽然大门上显眼至极的“EXIT”逃生口牌显得碍眼(真是无可奈何),但舞台设计的所有细节,包括摆设的排放、家具用品的颜色配搭,为观众提供“阅读”的趣味, 陈慧娟在空间里游刃有余,真能让观众产生错觉,仿佛自己真的在偷窥一位独居妇女的日常。 然而观众愈投入剧情,愈会发现,这并不只是把“日常生活”搬上舞台的戏。剧中妇女 Miss Lau  回家 ,一身上班族穿搭,状态极累;她在家中进行各种琐事,她可花上长时间,从洗衣机中把衣物一件一件晾好。她的家中摆设井井有条,她吃面、吃饼干,好好清理桌子,独居而不脏乱。她细心,且对生活严谨。 然而她的日常生活有着古怪细节。她打开电视,电视却收不到讯息。她的水龙头坏了,而她几次忘了水龙头已经坏掉了。她的手机发出几次声响,观众却无法从她的表情猜出那手机声到底意味着什么。她想抽烟,但总是找不到打火机。她进行钩针编织,但不久后又把最近钩编好的毛线都拆掉。 剧末,妇女无法入睡,开了灯,开了酒,开了药罐,吞下了十粒药丸,再把所有药倒出来,露出微笑。 这仿佛是一部推理剧, 剧末的转折,叫人震撼。她 买了新的洗衣液;她把隔天需要穿的上班衣物排列出来;她把明天的早餐用具放好在桌上;她发现从网上购买的裙子有瑕疵,用手机向商家举报了……  所做的一切事项都显示她在为 “ 明天 ” 做准备, 但她最后起床吞药了 —— 很多事情,往往只在一念。 剧末的转折,把一直作为 “ 偷窥者 ” 的观众变成了 “ 参与者 ” :观众参与了妇女的生活,参与了妇女的自杀行动,我们常以为自杀是个人行为,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