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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评:四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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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历史 ——观《四马路》 文:李连辉 在《四马路》公演的前一天,政府宣布新一轮的防疫措施,关闭所有娱乐场所。这样的举措无疑给实践剧场的团队带来无比的压力。原定为26场的演出,最后只呈献两场表演,全剧笼罩在冠病的阴影之下。 《四马路》是实践剧场于2018年搬迁到滑铁卢街之后的第一个剧目,今年再度呈献。这部由郭践红导演,林志坚编剧的特定场景表演,旨在再现四马路过去百年的历史。 与一般剧院演出不同的是,《四马路》是由几段特定场景演出拼凑而成的戏剧。观众沿着制作团队指定的路线,观看在实践剧场工作室和42新剧中心演出的特定场景。观众入场后,被分配到不同路线,而个别路线观赏的戏也不一样。这样的设置打破一般在剧院看戏的方式,令许多观众啧啧称奇。这种手法也能让观众置身其中,更能体会故事人物的心理和处境。 其中一场比较出彩的戏发生在实践剧场的后巷。一名中国籍酒店职员和一名印度人刚巧来到这里,进行个别的祭祀活动。两人素昧平生,但经一番交谈后,彼此都领悟到即使身份认同不同,两人在文化涵养上其实有细微的共同处。印度男子与华族男子分享印度教也有朝拜观音菩萨的习俗。即便名称不同,内容却是共通的。这段表演的时间和空间设置都是真实可信的,观众看到的是他们一般不会目睹的社会画面。 相比之下,其他场景的戏因无法达到类似的真实氛围,所以效果参差不齐。空间的调度决定了个别场景的戏是否成功。 剧中戏剧张力比较突出的,是五月花酒楼酒会的那场戏。这段戏的时间设在二战时期。剧中人物有的是抗日分子,有的是汉奸,立场不同所以在酒会上对峙。短短10分钟的戏里,人物的背景和矛盾被一一揭示,足以见识《四马路》团队编导这场戏时下的苦心。 空间氛围的调度决定成败 但是,这场戏却因为场面氛围调度的零散而无法达到预期的戏剧效果。剧中人物无预警地让坐在圆桌的观众站起来陪演员拍照。当观众排好队伍时,拍照突然变成胁迫人质的情节。许多参与照相的观众当下无所适从,有的笑场,有的回到座位,场面凌乱。原本紧凑的戏剧节奏,瞬间被打乱了。实践剧场也许得重新考虑如何安置观众,以免埋没演员精湛的表演。 作为一个流动式戏剧表演,空间氛围的调度是戏剧成功与否最关键的一环。即使表演空间是分散的,场面的氛围也应该呈现一致性,才能让戏剧显得紧凑严谨。上述两场戏呈现的是比较贴近真实的画面,但这样的真实性并没有贯穿...

剧评:青春禁忌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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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不安的游戏 ——观《青春禁忌游戏》 文:李连辉 四名少年在夜里热情拜访老师,希望为她庆祝生日。但是,他们的善意背后暗藏着阴险动机。 九年剧场的新作《青春禁忌游戏》(Dear Elena),改编自苏联编剧柳德米拉·拉祖莫夫斯卡娅于1980年创作的经典剧本。由于题材敏感,它曾经被苏联政府禁演近10年。由谢燊杰导演,童宁翻译的作品,探讨社会思想矛盾中的危险。 维佳、巴沙和拉拉三人在瓦洛佳的怂恿下,到叶莲娜老师家里盗取存放考卷的保险柜钥匙。他们透过各种手段逼迫老师交出钥匙。 在这群少年眼里,他们的行为是必要和正确的。巴沙想报考大学的哲学系,而入学标准是数学必须考取优异成绩,于是他决定参加盗取钥匙的行动。一个逼迫少年篡改考卷成绩的体制,到底是一个怎样的社会?这是值得思考的问题。 当叶莲娜老师不愿把钥匙交出来时,瓦洛佳试图以另一种方式逼她就范。他告诉贫困的叶莲娜老师,自己有能力将她卧床不起的母亲送到国家一级医院看诊。尽管叶莲娜对此有些心动,但她还是没交出钥匙。资本主义的经济支配造成社会严重的不平等现象。如同叶莲娜一般刻苦劳工,仍然被金钱压力打压。无论遇到什么情况,她都必须坚守着维持社会秩序的真善美原则。这公平吗? 《青春禁忌游戏》的精彩在于它彰显出社会各种意识形态的抗争。这四个少年的做法在主流社会意识下必然是错误的,但是我们不得不反省其中因果。许多观众也许会选择讨伐剧中教育系统的匮乏,但是我们绝不可忽略政治方向与经济现实所带来的伤害。 秩序背后的杂乱无章 剧中交织着各种“齐”与“乱”的表现。这不只有助于渲染人物情绪,凸显性格,更重要的是预示社会秩序背后的杂乱无章。 舞台以几道门框与白线分割空间,写意的设置给接下来的情节带来更多想象空间。开始时,叶莲娜老师的家看起来秩序井然,凸显出她质朴的生活方式。演出不到十分钟,学生入场为她庆生,拉开一个礼花筒。炮声除了让观众感到错愕,也释放出粉红花瓣使原本井井有条的空间开始杂乱起来。这预示着灾难的开始。学生邀请叶莲娜跳舞。他们的双人舞一下子就变成一支步伐整齐的集体舞蹈。跳舞时,所有人物也说出了心中的忐忑。这是冲突爆发之前的平静。学生们在叶莲娜的家里翻箱倒柜,抛掷房子里的道具与家具,场面凌乱不堪。正如他们所处的社会局面一样。 悠扬悦耳的华尔兹音乐贯穿着全剧。同一段乐曲在不同的场景播放,呈现...

剧评:娘惹艾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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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传统的娘惹 ——观《娘惹艾美丽》 文:李连辉 “你要扮演好贤妻良母的角色!让他们无论什么事都得依附着你,这样他们就不能逃离你无微不至的呵护。”这句经典台词出自官星波(Stella Kon)1982年编的剧本《娘惹艾美丽》(Emily of Emerald Hill)。艾美丽的无奈与悲哀都被这句话彰显出来。 《娘惹艾美丽》是新加坡历来最出彩的剧本之一,在本地和全球各地上演过无数次。为配合野米剧场位于福南新剧院的开幕,该剧团艺术总监王爱仁与魏铭耀联手呈献《娘惹艾美丽》。 王爱仁再次披上娘惹服装扮演观众熟悉的艾美丽,魏铭耀则担任导演。这部戏讲述一名娘惹女性艾美丽与传统规范抗争的人生。编剧的文字,导演的表演设计,以及演员的精彩诠释,都给独角戏里的艾美丽刻划出立体的形象,让她走出传统。 卑微娘惹自强不息 艾美丽出身卑微,未成年便嫁入一个土生华人家庭当少奶奶。在1950年代,一名娘惹的责任就是相夫教子,料理家务。艾美丽开始时对家庭的想象也是如此简单。但是,当她被其他妯娌欺负时,才发现自己必须抗争,才可保留尊严和地位。当其他妯娌忙于社交活动时,艾美丽积极地学习英语、马来语和法语。开场其中一幕,艾美丽在三通电话谈话中,使用三种不同腔调与人对话;她一会儿说着流利的英式英语,一会儿操用充满本土韵味的英语。这一幕凸显她游走于各阶层之间时,游刃有余。 在这样的语境成长的艾美丽,意识到孩子的教育与自己家中的地位息息相关。因此,她对长子Richard的教育方式颇有意见。她给他报读英华学校,毕业后,还迫他远赴英国留学。遗憾的是,艾美丽的自强心理却给自己带来无尽悲哀。Richard因为受不了母亲的要求,自寻短见。虽然这场戏让观众对艾美丽的处境充满怜悯,但是观众非常清楚艾美丽的悲哀是自己造成的。 艾美丽的蜕变从这一刻开始。这场戏与下半场艾美丽的女儿提出闪婚要求,形成强烈对比。经历儿子的离去后,艾美丽决定摆脱传统的育儿态度。尽管她对女儿Dorris的婚约持反对意见,但她还是尊重女儿的决定,只是提出一个简单条件。意想不到的是,Dorris一年后竟然写信感谢她,文末还附上一句真挚的“我爱你”。这两件事凸显出艾美丽摆脱传统窠臼的决心。 王爱仁赋予角色独特魅力 由王爱仁诠释的《娘惹艾美丽》最令人啧啧称奇的,无疑是反串的设置。这部独角戏曾被多名女演员出演,但来...

快评:Supervis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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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照由 W!ld Rice Theatre 提供) 你在看什么?—— 观《监督》(Supervision) 文/ 李连辉 野米剧场(Wild Rice)于福南的剧院以《监督》(Supervision)正式揭开序幕。该剧院的硬件设计别出心裁,不管是舞台、音响、装潢等,都能看出野米剧场对于整个观戏经验的讲究。  《监督》是去年《海峡时报》生活戏剧奖的最佳剧本。该剧的新加坡女雇主在年长父亲家中装上了九盏监控摄像机,监视新聘帮佣的一举一动。她的安排给家中父亲与帮佣带来了许多无奈与困扰。本剧是新加坡许多家庭的特写,它犀利地探讨我们对待养老以及帮佣课题的态度。  2018年版本的演出在拉萨尔艺术学院的灵活表演空间上演。当时的演出在一个四面台的舞台上呈现。这样的舞台设计让观众能够直视舞台与舞台另一端的观众席。当观众与演员的视线交错时,无疑给观众产生一种被看的压力。这种压力就是演出所要探讨的“监督”。观众在被看的当而,不禁感到自觉。这就是剧中女佣和老翁面对的心理压力。私隐荡然无存。  如今这部戏在新的空间演出,效果稍微不同。野米剧场的新剧院有一个伸展式的舞台,观众席也高达三楼。我昨晚就坐在三楼的位置。由于空间的局限,《监督》无法以去年四面台的设计呈现。可是即便如此,演出还是非常有效的。坐在二楼和三楼的观众鸟瞰舞台,如上帝般“监督”着舞台上的人物。我们如同剧中各盏监控摄像机般,窥探着下方的所有人。尽管演员偶尔会把视线瞄上三楼,但是坐在高处的观众仍然是隐形的存在。  《监督》以开放式的结局收尾。老翁原本无奈自己获得如此毫无尊严,有意服下所有降低血压的药结束生命。女佣看到之后没收了药物。但是在被遣送离开前,女佣不忍,将药物还给老翁让他自己做个选择。在这样的挣扎下,老翁就算活下去,生活也是毫无尊严的。轻生也许是一个干脆的了断。这个结局的挣扎让观众深深体会养老不只是确保年长家人能活下去,更重要的是确保他们能获得有尊严、有意义。  本剧将新加坡人关注的众多议题融合在一起,是极为精彩的开幕演出。《监督》为野米剧场接下来的路定下了重要的方向,我引颈期盼野米与新加坡剧场未来的发展。  关于演出:2019年8月17日,7.30PM,义安公司剧院,由野米剧场呈现

剧评:第一舰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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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向希望的港口 ——观“第一舰队” 文:李连辉 一名年轻少尉授命在航向澳大利亚的第一舰队上,给五名大英帝国的囚犯排演一出戏。原本意兴阑珊的囚犯,却在荒谬之中寻找到生命的希望、信念与行动。由谢燊杰编导的《第一舰队》是九年剧场与新加坡华族文化中心首次联合呈献的戏剧演出。这部戏揭露了统治者的种种残暴与压迫,却也同时展露艺术唤起人性的力量。 残暴与压迫 《第一舰队》主要从五名囚犯的经历揭露统治者的权力压迫。囚犯们虽然都犯下错误,但观众不难发现他们每个人都是值得同情的。戏中第一位阐述自己故事的是患有视障的解梦师Liz Abraham。她因为捡起街上行人丢下的手帕而被控偷窃。她的小小过错给她换来长达七年的监禁。这样的不平等待遇是剧中压迫的定律。法律的功能已经不是为了伸张正义,而是作为一种镇压工具。 另一名囚犯Henry Mason的故事,则充满着不公。他因为刺死了谋杀弟弟的流氓而被判死刑。警方最终念在他杀的是通缉犯,立下功劳,饶他一死,改为终身监禁。剧中所刻画的执法机构,是极为无能却又极度残暴的。警方的怠慢使人民走上绝路,他们最终还须要靠人民互相残杀才能维持社会安宁。 统治者反复的审查也是压迫的方式之一。舰上几名军官都是象征统治压迫的不同化身。剧中代表宗教势力的神父,指剧本涉及诋毁宗教的内容,建议少尉改写里头的剧情或换掉剧本。接下来,神父更与少校联手,让少校终止戏的排练。这几段情节凸显出某些权力机构对人民思维的把控,试图以不同种类的手段来消磨人民的批判性思维。 艺术的力量 虽然《第一舰队》所塑造的世界是个充满压迫的悲惨世界,但是该剧试图给观众指引出对抗压迫的策略。 舰队总督希望艺术能感化囚犯,所以决定让少尉给几名囚犯排戏。如他所愿,囚犯们在排戏过程中找到了希望。Henry Mason的成长最为显著。开始时,他觉得排戏只是在浪费时间。但是,看到其他囚犯努力付出,他也把台词背好。排演时,他的表现是最自然的。即使戴上手铐,他仍然坚持排演。剧中人物因为艺术的熏陶,开始在压迫中找到了活下去的意义。 剧中一个重要设置就是《伪君子》的戏中戏。观众观赏的不只是囚犯们的戏,他们看到的也是囚犯们戏里后设的戏。囚犯们因为排戏而被感化,这一点对于观众更加明显。他们能看到剧中角色在每一轮排演时的进步。他们也能看到囚犯的关系因为排戏而变得更亲密。William...

剧评:情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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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开《情信》感人的构造—— 观《情信》 文:李连辉 在《情信》的最后一幕,章信南读出了他写给程小曼母亲的最后一封信。他在信里娓娓道出他对小曼的牵挂与钟情。场内观众此时都感动落泪,似乎被他的深情打动了。一个如此简单的剧本何以勾出现场观众那么强烈的反应?关键在于剧场表现手法的运用。 今年的华艺节把香港剧团糊涂戏班的《情信》带来新加坡。这部翻译自美国著名剧作家艾·格尼(A.R. Gurney)1989年“Love Letters”的粤语作品,自2009年起在香港公演了三次,受到当地观众的热烈欢迎。滨海艺术中心同时也邀请本地戏剧圈的夫妻档谢燊杰和徐山淇共同呈献华语版的《情信》。两地表演者个别演了两场,给观众带来不一样的看戏经验。笔者观赏的是谢燊杰和徐山淇的版本。 《情信》以章信南和程小曼50年的书信来往作为故事的基调。两个人物从幼儿时期便开始交换信件,一直到其中一人不幸身亡为止。他们在信里交换的不仅仅是文字,更多的是对彼此的情愫。他们虽然由始至终未能成为一对情侣,但是他们通过书信陪伴着彼此渡过人生种种低潮。 艾·格尼初创《情信》时,希望以极简单的方式把故事带给观众。剧本一直以来都以演读的方式呈现:两名演员可坐在彼此身旁,参看剧本把对白读出来。此次华艺节上演的《情信》却打破了这样的形式,以“戏”的方式呈现给观众。这种表演方式营造了一个表演者与观众共同存在的空间,缩短观众与演员之间的距离,把观众拉进了一个实在的故事世界里。 舞台布置非常简约,台上只有两张书桌、两张椅子和一个储物柜。尽管如此,导演还是能够通过一些巧思把观众带入故事中。开演前的15分钟,两名演员坐到各自的书桌上写信。两张书桌在设计上的不同,凸显出两个人物性格上的差异,男方稳重大方,女方新潮俏皮。其次,舞台上的储物柜主要作为两名演员更换服装配件的“更衣室”。导演以服装颜色的转换,体现出人物经历过的年代。这些剧场表现手法虽然简单,但有效地点出故事的重点。 《情信》的剧本是以书信交换方式展开,节奏非常快,两名演员须不断回应彼此才能酝酿出戏剧张力。他们无法中途离场,因此舞台上的道具在推动情节发展至关重要。 整部戏最关键的道具无疑是两名演员使用的椅子。椅子的位置在戏中不断地调动,目的是凸显出章信南和程小曼的心灵距离。年少时期,两人还在摸索彼此身份,椅子摆在舞台的左右方,象征着较为生疏的关...

剧评:Private Par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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触碰人心的《私处》—— 观"Private Parts" 文:李连辉 “他们不了解我们的处境,所以难以接受我们。”《私处》里一名跨性别人物Mirabella感慨地说。这句话,真真切切地体现出跨性别群体难以挣脱的困境。 由Playthings剧团制作、张泰洋编剧、谢敏导演的英语剧《私处》(Private Parts),对本地观众而言应该不陌生。此剧在过去26年,在本地舞台共演过四次,包括去年耶鲁—新加坡国大学院剧团的演出,足见它在艺术界的地位。 《私处》通过一名电视主持人与三名跨性别人物的友情,再现跨性别群体在本地所面对的压抑与无奈。这是一部适合各年龄层欣赏的演出。 瓦解既定形象 跨性别族群在世界各地都受到歧视与霸凌。人们对于该族群认识匮乏,因此常以异样眼光看待他们。随着科学的进步与性别研究的发达,过去几十年来,人们对跨性别群体有了更深一层认识。这个少数群体是因为心理性别不符合本身的生理性别而在性别操演上与一般人不同。 然而,许多新加坡人对该群体的理解仍停滞在过去式的“人妖”或“阿官”形象上。《私处》试图通过人物的个别叙事,瓦解这样一种既定印象,让观众看到血有肉的人物。 剧中,Mirabella、Lavinia和Edward是在印尼峇淡岛一所著名性别重置手术诊所认识的朋友。Mirabella和Lavinia是跨性别女性,而Edward则是跨性别男性。三人因为际遇相同而成为互相扶持的好朋友。他们在生活各方面都面对着外在的压迫。他们在诊所意外与Warren结识,被他劝说上了电视节目做采访。节目中,Edward道出某些政府机构对他的性别有不同解读。一些承认他的手术,一些则否定。这样的矛盾使他觉得社会无法真正包容他,促使他毅然离开新加坡,移居海外。Mirabella则是渴望恋爱和平凡生活。她在剧中对Warren产生好感,日久生情。她愿意放下自己的身段,主动向男方表白,却换来失望的回答。Mirabella的故事令人心酸,让观众瞬间明白跨性别群体在生活中面对的困难。 两人的遭遇是多少跨性别人士的共同处境,但他们大都因为资源有限,无法一走了之,必须继续承受社会的残酷。 多元化的性别扮演 在《私处》演出中,都会穿插一组名为“梦幻女郎”团体的舞蹈表演。三名舞者跟着著名的西洋歌曲对嘴演出。观众第一眼观赏他们的表演时...

剧评:Singapore Theatre Festival 2018 Double Bi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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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压抑的男性 ——观野米双场演出 文:李连辉 自从特朗普成为美国总统后,全球各地对各种性别不平等议题的关注,被推向一个史无前例的高峰。一向重视社会议题讨论的野米剧场,在新加坡戏剧节呈献的双场演出:《招:When the Cold Wind Blows》和“G.F.E.”,便是探讨新加坡男性所面对的隐形压力,试图解构社会对男性造成的迫害。 由童沛勤导演,梁海彬编剧的《招》以兵役生活为出发点,道出本地阿兵哥从军时的心理压抑和蜕变。 主角Xavier已经退伍10年,但这10年里,他反复做着同一个梦,梦见被一名军人盘问,逼他说出过去在德光岛的事。观众从他的话中,进一步了解男性在服役时的压抑心情。 在述说德光岛的回忆时,Xavier使用的语言有相当大的反差。原本彬彬有礼的他,到了德光岛之后学会使用福建粗话。粗话在剧里可说是个重要符号——它是特属于军人的语言,象征着刚强的男性气概。不管什么军衔,军人们似乎觉得粗话是最有效的沟通语言。这种一代传一代,不断重演的行为,成为了一种迫害文化。男性根本无法挣脱这种语言的蹂躏,他们只能选择成为粗话的使用者或接受者。 Xavier与父亲之间的关系也给他带来不可忽视的心理压力。 剧里,Xavier的父亲曾是精卫兵,他从小就被父亲灌输一种男性霸权的思维——要当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对Xavier来说,他必须具有一定的男性气概,才能赢得父亲的尊重。在德光岛受训与父亲通电话时,他总是说自己在岛上多么顺利,因为他害怕被父亲看扁。当他闯祸,被判入军事监狱后,他与父亲的隔阂变得难以消磨。 剧中点出许多男性霸权专属的符号。这些符号都像是Xavier梦里的军人,以及无法脱掉的军装。这种压迫是一种心理包袱,不可能轻易卸下。 女友体验中的孤单 “G.F.E.”述说一名男子在不同年龄阶段,对恋爱和情欲的向往。该剧由刘晋旭导演,张文扬编剧,揭露男性的心理空虚与孤寂。 G.F.E.指的是“女朋友体验”(girlfriend experience)。29岁的男子与朋友到芽笼尝试寻找“女友体验”,两人以“G.F.E.”委婉指涉嫖妓,流露出对恋爱的渴望。 剧中呈现男主角从17岁到29岁的蜕变,他在人生不同阶段受到各种打击,使他变得冷漠孤单。17岁的他充满着纯情幻想,大胆地向女生示爱,对方却没有回应。 当兵时,他把一条...

剧评:0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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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刑的顾虑 ——观“0600” 文:李连辉 死刑并不是新加坡人经常挂在嘴边的课题,可是一个结果如此严重的司法判决,是否值得我们更仔细的思量? 新加坡国立大学法学院两年前发布的一项调查发现,绝大部分新加坡人赞同死刑制度。但同一份调查也显示,超过半数的人对死刑制度缺乏了解。由“原·空间”剧团(Ground Z-0)呈献,颜橦导演的“0600”就试图带领观众探讨新加坡死刑制度背后的一些迷思,让观众对死刑有更深入了解。 “0600”是一个在新加坡国家美术馆上演,约45分钟的实况演出。众所周知,国家美术馆前身是政府大厦和最高法院大厦。馆内仍保留过去最高法院大厦里的牢房和法庭,这些设施如今已成为展区或办公室。“0600”的演出让观众探索牢房与法院之间的秘密通道,并且利用这个通道作为演出空间。 观众不再只是观众 在短短45分钟的戏里,观众的“身份”转换了三次。每一次的转换都是无预警的。观众通过这样的剧场设置,开始从不同角度思考死刑所带来的结果与痛苦。 演出一开始,观众被戏里的“警员”领到牢房外,隔着铁窗观看一名被判死刑的女囚犯在牢房内的独白。这名囚犯声称自己是无辜的。她说自己在旅行时结识了另一名旅客,被对方栽赃运毒,被判处死刑。她说自己仍然年轻,还有许多心愿未完成。此刻,观众是个旁观者,对于这名女囚犯,观众只能给予第三者的同情。在当下,观众虽然会思考死刑或许真的太严厉,但并不会对女囚犯产生太大共鸣。 接着,观众被领到一个斜斜窄窄的楼梯。上楼后,几名“警员”呼喝观众分组,一个一个在纸条上写下自己最后一餐的要求和最后心愿。接着,观众被令测量体重和拍下一张即时成像的照片。这几个情节设置,使观众的身份在当下转换了。他们从原本看戏的旁观者,转换成被判死刑的囚犯。虽然整场戏时间不长,但是观众能体会到死囚临近死亡前的末路之感。 在下一场戏,观众被引到曾经是法庭的画廊空间里。当观众在欣赏画作时,一名演员在观众群中开始了她的独白。她说自己的儿子30年前被人谋杀了。这30年里,她一直纠结于儿子的死,如今她终于懂得释怀,原谅该杀人犯。这段独白是整个演出里,最具戏剧张力的一场戏。演员打破了第四堵墙,直接与观众对话。这种虚实交错的演出,使观众置身其中,身份转换成与剧里人物共处同个时空的角色,跟她一起为这场悲剧感到遗憾。 这几次的身份转换,促使观众从不同角度...

剧评:六根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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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思“华人”的定义 ——观《六根不宁》 文:李连辉 实践剧场呈献的2018年华艺节委约作品《六根不宁》试图对“华人”身份展开探索。 《六根不宁》由郭践红导演,是一部集体创作的作品。该剧的艺术与制作团队主要来自新中港台,融合各地华人的创作声音和表演专长,绝对是内容丰富且多元的表演。 叙事结构独特 《六根不宁》非一般的直线性叙事,对某些观众而言恐怕过于晦涩难懂。但这个采用蒙太奇手法的叙述安排,却是该剧的精髓。剧里六个故事横跨不同时空,唯有将叙事打散后重新拼凑,才可产生如此具有戏剧张力的作品。这六个故事以佛教思想里的六根(眼耳鼻舌身意)为框架,每一段故事的主人翁都被某一根的“不宁”困扰,展开自我寻找、自我改变的旅程,并在各自旅程中积极考究作为华人的定义。 剧中继承家业的K女士,致力发明一个能解读华人细腻情感的机器人。这部机器人最终研发成功,能对答如流,甚至挑出K女士与父亲的矛盾关系。父亲生前不断要求她保护家族,使他们关系紧张。这种代代相传的传统是华族的重要符号。她被传统的思维禁锢,暗示着她意根的“不宁”。 语言与声音的和谐 演员的声音是这部戏最突出的部分。在同个空间里,可明显听出中国大陆、台湾和新加坡式腔调的华语。戏里,林一君说着一口中国腔调华语。他在新加坡海关遇到的海关官员,以新加坡式华语给他讲述一套官方规矩。两人的对谈虽充满着鲜明差异,但自然的对答却莫名的和谐。 林一君拜访太阿公的故居时,邻居以粤语与他交谈。虽然他没有以同个方言回应,但两人的互动暗示着他听得懂。华语与其他方言作为通行于华人世界的桥梁,衔接着华人世界里不同族群。从过去到现在,从现在到未来,即使华人族群里有着再大分歧,也应能跨过任何一种鸿沟。 互文的魅力 该剧融入许多华人熟悉的文本,在思想上极为丰富多彩。全剧贯穿着佛教思想里的六根,结构完整,寓意深远。林一君成功将太阿公骨灰送回家乡时,六叔公唱了一段《逍遥游》来悼念故人。六叔公唱着:“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御六气之变,以游无穷……”强调思想的自由。我们不须要执着于为某些概念寻找定义,而为“华人”设定一成不变的定义是没意义的。 全剧的投影画面与宣传场刊,都以宇宙星空作为基础设计。剧末背景里的星海逐渐缩小,变成一个瞳孔。之后,再次放大至模糊。也许,这隐喻着世界的浩瀚与人类的渺小。尽管每个华人只...

剧评:同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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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穿上的鞋——观《同鞋会》 文:李连辉 自1996年新加坡首部华语音乐剧《雨季》推出,本地华语剧场在音乐剧上都有不错的尝试。《天冷就回来》《雨季》《老九》和《聊斋》这20年里上演不止一次,每次都在进化进步。《881》《搭错车》和《唯一》也从流行电影与音乐中摄取养分,带动音乐剧发展。 林海燕编导的《同鞋会》由海燕等人和海蝶音乐联合呈献。海蝶为此制作了七首原创歌曲。 现代人婚姻生活的无奈 《同鞋会》借三个老同学Margaret、Miss Tan和Summer到曼谷度假买鞋的契机,探讨新加坡女性对婚姻生活的无奈。她们为夫妻感情或生育问题大伤脑筋。 Margaret和Miss Tan与丈夫关系变质。剧中暗示前者不满丈夫的诸多挑剔,而在曼谷与一名男子发生关系。后者在婚姻中迷失自己,惊觉丈夫是同志而离婚。Summer则因无法生育而考虑离开丈夫。 新加坡社会话语不断强调女性必须能兼顾工作岗位和家庭职务,这无疑对本地女性造成极大压力。婚姻生活和生育问题的重责似乎永远与女性挂钩。 《同鞋会》由三个人生观截然不同的女性的境遇出发,探讨更广大的社会婚姻议题,但探讨的范畴显得太过浅显狭隘。 本地女性在乎的课题,除了婚姻和生育,也离不开社会经济压力、工作压力和养老育儿的压力。若要更准确地再现新加坡女性所面临的问题,《同鞋会》应该对女性所经历的各种社会压力更加敏感。 简言之,《同鞋会》对新加坡女性的想象太过单一。 Miss Tan与丈夫离异的情节看起来是影响她的重大因素,剧中却只是草率带过。Margaret对丈夫的烦忧也似乎没得到具体行动上的疏解。如果该剧能在情节铺陈方面注入更多细节,人物性格将显得更加鲜明,故事也将更深刻。 音乐剧的流行 今年本地剧团推出不少音乐剧,包括《老九》《热带岛屿》(Tropicana)、《假凤虚凰》(La Cage aux Folles)和《紫禁城:画说慈禧》(Forbidden City: Portrait of An Empress)。滨海湾金沙剧场也常引入外地音乐剧。野米剧团的《白蛇娘娘》(Mama White Snake)则仍在上演。音乐剧是重要剧种,它将戏剧、歌曲和舞蹈融为一体,其音乐元素可改变叙事节奏或营造特定戏剧氛围。一首好歌,也能将戏剧情节烙印在观众的记忆里。最重要的是音乐剧更能吸引...

剧评:Grandmother Tong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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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语》阻母语?——观《祖母语》 文:李连辉 离开剧场,我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我的阿公阿嬷。阿公是潮州人,说的是潮州话。阿嬷是福建人,说的是福建话。记得小时候,他们总会让我看看潮州戏曲,听听福建歌曲。阿公阿嬷偶尔还会教我说几句方言。很可惜的是,我从来没习得任何一种方言。我虽然庆幸至今还记得怎么说“我是潮州人”,但我也遗憾自己只会说“我是潮州人”。野米剧团的《祖母语》(Grandmother Tongue),让我深思方言的地位,以及方言使用者的处境。 由林汀文导演兼编剧的《祖母语》以英语、华语和潮州话呈现,并附上中英字幕。该剧通过一对祖母和孙子的关系,再现了方言的落寞和方言单语者在生活中所承受的压力。戏里,孙子“阿文”约20年后,搬回祖母的家与她同住。两个同一屋檐下的人,互动必定多于平时客套的“吃饱没?”阿文开始发现自己有限的潮州话难以让他有效地与祖母沟通。许多人都说“多学一门语言,就能多看一个世界”,阿文惊觉自己有限的语言能力使他难以进入祖母的世界里。阿文只好从祖母身上,重学潮州话。 单语者的无奈 祖母和阿文在第一场戏闲话家常时,聊到了“政府”这个课题。祖母一听到这两个字,便突然跳出了故事叙事,要求关上英文字幕。字幕一关上,祖母便问观众谁是“政府人”,并且用潮州话说了一连串调侃“政府”的台词。祖母间中也使用了一些福建粗话。观众席里通晓潮州话的人,自然能理解祖母的幽默。不懂得潮州话的观众,至少也能根据熟悉的福建粗话和祖母的语气,猜出其意。但是,也有不少观众在此时感到无所适从。 这场戏让我联想到郭宝崑1988年的《寻找小猫的妈妈》。这部多语剧不提供任何字幕,使观众处于一种与单语者情况类似的窘境。观众必须凭着演员们的互动和语气来重构他们对戏的理解。《祖母语》的这场戏也让观众进入一个类似于单语者的状态,一种听得到、却听不懂的语言状态。当部分观众在笑的时候,听不懂的观众便感受到了祖母每日的无奈。 整出戏因为祖母的一封信而有了戏剧张力。祖母找到一封提醒她去领取建国50周年易通卡礼金的信,但是领取期限已过。祖母独自一人到地铁站询问,却发生了意外。祖母在过程中遇到了地铁站工作人员、医院里的菲律宾籍护士和医生,却没有人能以潮州话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事。 在这样的环境下,她失去了发声和选择的权利,感觉没有尊严。她甚至不能亲口告诉医生自己不想要安装心...

剧评:画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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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室》与新加坡艺术的过去和未来 文:李连辉 六名画家相聚在画室里学画,30多年后,剩下的是一幅炭笔素描和重重的回忆。 九年剧场所呈献的《画室》,是今年新加坡国际艺术节的开幕表演。这是九年剧场首次将新加坡华文文学改编成华语戏剧表演,意义非凡。《画室》是一部关于新加坡艺术的戏。剧中人物的生命因为艺术而有了意义,艺术也是这些画家记忆的载体。本剧给观众提供了不少机会思考新加坡艺术的过去和未来。 艺术的变质 《画室》以上世纪的新加坡作为主要时间背景。在一个严重缺乏艺术涵养的社会里,许多存在的畅销艺术品必然是一种虚有其表的商品。某些艺术家的造诣虽然不高,但是因为懂得汇集其影响力而受到瞩目。这无疑是在戕害艺术工作,消退了艺术工作者带给自己和人们的乐趣。 颜沛和叶超群代表着两种截然不同的画家。前者默默耕耘、看淡名利,最后连自己看病的钱都没有了。叶超群反而是个不择手段、贪图名利的伪君子。我们从颜沛画作中感受到了他对艺术的狂热和激情,也从叶超群画作里感受到他傲慢与轻佻的态度。 颜沛的故事由一名演员娓娓道出,我们从中看到了有血有肉的人物。叶超群则是由一排演员以滑稽、幽默、整齐的第三人称演绎方式碎念带过。这两种呈现方式的对比突显出了艺术的变质。这种趋势极为危险,绝对值得我们思量。 记忆的载体 艺术在全剧里是重要的记忆符号,承载了这些艺术家痛苦的、遗憾的、圆满的记忆。艺术是记忆的延伸和记忆的实现。当它被释放出来,有了具体存在后,就决不会被淡忘。 在新加坡,艺术拥有怎样的地位呢?《画室》就提供了重要的解读。 宁芳为继宗完成的炭笔素描是《画室》里重要的记忆符号。这幅素描是继宗还是个十几岁的小孩子时完成的。当时,他极度抗拒裸露着身体,充当一群画家的人体写生模特儿。但是几十年后,当继宗碰巧再次看见这幅素描时,他的态度已经转变了。他已经摆脱了年少时的稚气,他已经成为一名成功的专业人士,他已经甚少和阿贵来往。他已经不再是以前的继宗了。也许再次看到这幅素描时,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人生失去太多了。艺术原来拥有那么强劲的震撼力。 宁芳离开新加坡后,思贤独自到台湾发展。他在那里以无脸的裸女画扬名,但是几乎没有人知道这些画都集中了他对宁芳的爱慕与欲望。这些话不断提醒着他自己当画家的目的。当婉贞回到她与颜沛的旧居,整理衣物时,她看到了几幅颜沛画的个人裸体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