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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评:四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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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片由实践剧场提供) 重建丰富多元的新加坡历史——观《四马路》 文/张棋汶 五年前有幸加入「剧读」团队开始撰写剧评,评的第一部剧就是实践剧场在2018年首演的《四马路》。这次重回滑铁卢街时,还依稀记得当时剧中所呈现的一些故事,一开始有点担心这次无法以新的“视角”来看戏。但演出开始后,当我再次穿梭于四马路的街道与建筑时,便发觉这些顾虑是多余的。正因为《四马路》作为流动剧场的特殊性质,以及每组观众会被分配前往不同路线的精心安排,让两次观看这部剧的体验都充满了惊喜与期待。 再现被官方历史遗忘的记忆 《四马路》以流动剧场的形式,带领观众走进四马路的世界,呈现的是10个曾在四马路周围发生的故事、历史事件和都市传说。在登记入场后,工作人员就将不同颜色的小包包分发给观众,每个颜色都有专属的叙事路线,而叙事的内容和先后顺序的不同,便决定了观众当晚所得到的体验。 在处理这些跟四马路有关的历史故事时,《四马路》选择以小人物的视角进行叙事,通过多语形式,呈现的也大多是鲜为人知的小故事。比起国家官方叙事的统一性和单一性,这样的叙事方式再现了那些被大历史所遗忘的个人与地方记忆,也体现出了新加坡过去的多元面貌。 从演出名称《四马路》来看,编剧舍弃了由殖民政府命名的“滑铁卢街 / Waterloo Street”,而是以坊间俗称的“四马路”(也采用了英文直译 “Four Horse Road”)为剧名,或许也是一种抵御国家叙事、殖民主义的方式,同时也赋予了《四马路》里的故事和人物发声权,让这些小人物的声音和民间记忆来说故事。以“囚犯与男生”的那场戏为例,观众通过印度籍囚犯与华族男生的日常交流和对话,无需复杂的布景和道具,便仿佛回到了19世纪殖民时期的新加坡。 (照片由实践剧场提供) 在历史与现实中建构集体记忆 《四马路》也具有特定场域演出的特性,通过挖掘四马路周围的相关资料,在四马路街道上演现实历史中发生过的事件。不知是否为执行上的挑战,演出空间并没有横跨到滑铁卢以外的其他街道,少了这些“真实空间”,难免些许影响了演出的“沉浸感”,也让人觉得故事有些零散。但制作团队借由引路人的角色,引导观众漫游于实践剧场与毗邻的C42两栋建筑,由里到外大大小小的办公和排练空间,化身为各场景的舞台,也给观众创造了一种身临其境的观戏体验。 剧中,观众时而是坐在一角聆听故事的旁观者,时而则是历史事件的参...

剧评:Re: Assemb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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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散的阴魂——观 Re: Assembly 文/张英豪 霸凌,会造成被霸凌者巨大的心理阴影,甚至会酿成无法挽回的悲剧。不仅如此,对旁观者、援助者,乃至霸凌者本身,霸凌或许也都是一缕缕不散的阴魂。 “Re: Assembly”由戏剧盒呈献,是滨海艺术中心“艺想天开”(Feed Your Imagination)系列节目之一。这系列节目专为学生群体量身定做适合他们年龄段的艺术表演。除了学生场次,“Re: Assembly”也为公众开放两场对外公演。2022年,戏剧盒联合艺术总监韩雪梅就受“艺想天开”之委创作了“Assembly”。韩雪梅今年携手“Assembly”中的演员温伟文,联合导演“Re: Assembly”,以崭新的故事,继续探讨同样的课题——校园暴力与霸凌。“Re: Assembly”也同样采取“沉浸式戏剧”(immersive theatre)的形式,让观众身临其境,以期达到感同身受的效果。 “Re: Assembly”剧组将滨海艺术中心另艺聚场(Annexe Studio)的空间分成三个表演区,每个表演区复刻了几乎一模一样的学校摄影俱乐部的活动室场景——电脑、照片、布告栏,布告栏上张贴着心理健康宣传海报。演出时,演员在同一场戏会穿梭于各个场景中,仿佛记忆碎片的重现。观众入场后能够穿梭在这些场景中,仔细观察其中的各种道具——例如剧中人物的合照、课本与参考书等。这些道具不是破案解谜的彩蛋,而是让观众能更投入剧场世界中的细节。 正当观众游走于各个场景中时,各场景的电脑荧幕齐齐亮起,播放着剧中人物们拍摄的一些短视频。接着,学校老师Mr Ong(詹辉振饰)突然站在剧场二楼对着表演区的观众发言,观众瞬间化身参与升旗礼的学生,听着Mr Ong呼吁大家在警方调查得出结论之前,不要对转校生Lina(Natalie Titus饰)坠楼身亡的事件散播不实谣言或作过多揣测。“Re: Assembly”以倒叙的方式展开叙事——新来的转校生Lina加入班主任Mr Ong负责的摄影俱乐部,认识了其中的两名干部——Joe(Izzul Irfan饰)和Natasha(陈彦颖饰)。由于Natasha认为Lina抢了她的摄影任务和好朋友Joe,心生嫉妒,开始在网络论坛上匿名对Lina进行网络霸凌。(剧组真的创建了一个网络论坛,观众入场后通过扫描二维码,可阅读论坛上的留言。)由于在之...

快评:Happy Pla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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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Poh Yu Khing) 在荒谬的世界里练习笑声 —— 观 “Happy Place” 文/梁海彬 荒谬的末日情境 ,带出发人深省的课题, Jo Tan  编写的 “Happy Place” 建立在 “ 伪装 ” 的主题上, 戏里 “One One Oh point Oh” 电台的存在,是公众享有(甚至觉得是他们有权拥有)的 “ 快乐空间 ” ,所以即使世界已经崩塌,这家电台依然报喜不报忧。 于是,相对于揭露社会现实的艺术创作,大众媒体似乎比艺术创作更受公众的欢迎喜爱。但剧情到了后面,却峰回路转:激进诗人 Estee ( Rebekah Sangeetha Dorai 饰演)和播音人 Val ( Jo Tan 饰演)在一番争论以后,终于明白,当有些真相沉重得超出了人可承受的能耐时,咄咄逼人地揭露现实未必是善意。于是Estee也试着学习如何给听众报喜,在灾难之下,为听众打造 “ 快乐空间 ” 的一片小小净土。 艺术或大众媒体、真相与伪装、友情与理想 …… “Happy Place” 的剧情似乎稍嫌二元对立,少了灰色地带的探索,且剧中出现几次的 Pocky 零食又太像植入式广告(不,它其实并非植入式广告) —— 但我喜欢编剧为角色设立的荒谬绝境,很适合用以探讨人们平时认为是理所当然所以鲜少去思考的课题,这是编剧的巧思。导演张子建在台上为 Poe ( Jamil Schulze 饰演)设置了虚拟空间,有时舞台后方灯光转换,观众就会看见 Poe 在纱布后方,经历着外界末日的重重危机,然后灯光再转,他又消失无踪了。 Jamil 几乎没有台词,但每次出现时,其能量和形体能力,总给观众带来极大震撼,让人不禁期待他的每次出场。尤其到最后,他血淋淋出现在台上,叫观众哭笑不得,为他在末日时百死一生地挣扎来到电台值班感到欣慰,又心生寒意。 如果把 Jo Tan 的 “Happy Place” 和她 2019 年的作品 “Forked” 放在一起来看(这两部剧的故事灵感都取自她自身经历),就能产生更大的解读意义了。 “Forked” 探讨长期善于伪装的个体如何还能够面对真实的自我;疫情后, Jo Tan 则在 “Happy Place” 分享领悟:所谓 “ 伪装 ” ,并无所谓好与不好 —— 是的,有时候,伪装是必要的,也是健康的。当人面对他们能力以外的状况时,吃着零食...

剧评:Doubt:A Parab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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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截自 滨海艺术中心官网 )   《在真相面前有的人选择失明》 —— 观 “Doubt : A Parable” 文/ 梁海彬 “Doubt : A Parable” 故事背景设立在纽约市的布朗克斯( Bronx )。 1964 年,天主教堂面临巨大的变革,教堂在传统与现代之间徘徊挣扎,传统派和现代派之间也在磨合调解。在彭魔剧场的版本中,新晋导演 Timothy Koh 与舞台设计师 Eucien Chia 把舞台设计成像是斗兽场的圆形剧场,让角色们沿着舞台展开唇枪舌剑,也让观众在看戏之余也能够看得见彼此。 导演的安排很妙:舞台中央是一张大桌子,饰演 Father Flint 的 Jason Godfrey 在讲道时,总是会站到桌上去。桌子也是 Sister Aloysius ( Neo Swee Lin 饰演)的办公桌,这么一来,神父和修女之间的地位悬殊,以及其身份阶级的不可跨越性,一目了然,非常绝妙,也很符合故事情节:教会中学的修女校长 Sister Aloysius 怀疑 Father Flint 性侵了黑人男学生,于是展开行动调查,但在体制的层层枷锁下,她要进行的事,成了近乎不可能的任务。 剧名虽注明是则寓言,但这则 “ 寓言 ” 以 1964 年美国历史为背景,深刻且发人深省,更像是警世之作。剧组的立场很明确:当 Sister Aloysius 给黑人男孩的母亲打电话时,灯光设计师 Genevieve Peck 让 Sister Aloysius  的脸上也有了魔鬼般的幽幽绿光 —— 显然的,在彭魔剧场的版本中, Sister Aloysius 是个反派人物。 Father Flint 的角色太讨喜了,他幽默风趣、很有个人魅力,而且有几场戏,他直接与观众交流,观众也容易对这个人物产生亲近感。看戏时,我不禁在想,我遇见过太多像 Father Flint 这样的人了:他们道貌岸然,受众人喜爱,利用个人魅力掩盖自己的丑行,容易影响大众和他站在同一阵线上。我们对人的是非判断,究竟有多轻易能被左右呢? 人性复杂,看戏时,我愈发觉得,我们这些观众真像是那位从不出场的 Sister Veronica—— 渐渐失去视觉,以半瞎的姿态在教堂内行走,结果狠狠跌破了头。 Sister Aloysius 对真相的执着则是俄狄浦斯式( Oed...

快评:The Schoo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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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来源:SIFA2023官网) 快评—— 观“The School” 文/杨明慧 如果能够回到校园生活,你会产生什么新的体悟,会想要改变些什么?   由新加坡国际艺术节委约的作品《The School》,以参与剧场(participatory theatre)的形式,让观众有机会重返校园,再次回到主流教育体制里当一名学生上一堂课。观众一进场便需换上制服、拍摄学生照,然后到大礼堂去集合。接着,观众被分成三个小组。我们首先在各自的小组里讨论本日该遵守的规则,之后便开始参与一系列的团体和个人活动。我参与的小组需用粘土制作各自的“快乐餐(happy meal)”,然后一起清洗毛巾并用毛巾擦拭彼此的身体。活动与活动之间,我们每人也必须抽卡片,默想卡片内容与自己之间的关系,并针对“你今天有什么需求”这个问题,在纸张上写下各自的答案,然后在小组里轮流匿名分享。与此同时,一位饰演三个不同人生阶段(大学毕业生、新娘、缝制衣服的妇女)的演员不时面无表情地游走在三个小组之间。最后所有人再次回到大礼堂,主理人要求大家找寻专属于自己的角落,花十分钟的时间与自己独处。节目随之结束。   通过模拟实境,《The School》制造了可贵的时空,让观众得以回到校园(对于仍在上学的观众来说,或许是以一种陌生化的形式重返校园),反思我们各自的成长期(formative years)、反思团体与个人之间的关系、反思教育的意义等等。将演出设置在曾经是学校的史丹福艺术中心,也有助于加深观众的浸濡体验(immersive experience)。如果能够回到校园生活,我会产生什么新的体悟,会想要改变些什么?当换上校服的新奇感退去之后,在和所有人一起站在大礼堂等待分组的时候,我发现一股微弱的厌恶感悄然而生。大概是因为自己以前在求学期间越加抗拒诸如穿制服、在大礼堂里不许说话、升旗礼时必须乖乖站着不许动等相对无意义的束缚性的制度。这证明了《The School》在某种程度上,确实达到了用模拟实境来唤起记忆的作用。   很可惜这股蒸汽般暗暗滋生的厌恶感最后并没有扩大成反射人心的湖面。我姑且使用心理辅导的语言来形容我的观/参戏体验:我感觉在那三小时半的时间里,《The School》一直尝试将我从某种尚无问题意识的前期阶段(pre-contemplation stage),导向产生问题意...